考了387分,父亲砸掉了手机,宣称不管我了。然而凌晨三点时却发觉他在客厅钻研复读学校招生简章,手机通话记录里全是“王老师”“李主任”。原来,那些最厉害狠心的话,都是讲给自己听的呀。
那声摔碎的巨响
茶几上摊着成绩单,387这三个数字,如同烙铁般烫眼,父亲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突然间抓起手机,狠狠地砸向地板,钢化膜瞬间炸开,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纹,玻璃渣子溅到我脚背上,带来冰凉刺痛之感,他摔门而出时丢下那句“我不管你了”,我趴在门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以为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那天晚上时分,隔壁房间那里传来的争吵声音,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朝着这边涌过来。母亲发出的哭声十分尖锐,父亲发出的闷吼声音很低沉,其间还混杂着摔枕头所产生的闷响声音。我蜷缩在被子里面数着自己的心跳,听到母亲大声喊出“现在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处呢”,紧接着就是防盗门发出砰地一声关上的巨大声响。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因为口渴而醒来,我摸黑朝着厨房走去,然而却发现客厅那里亮着昏黄暗淡的灯光。
凌晨三点的灯光
父亲于沙发之上而坐,茶几跟前满是复读学校招生简章,恰似一座小山丘。他弯着背,手机屏幕之光映照在其脸上的沟壑处,通话记录向下滑动,尽是“XX复读学校李老师” “王主任”这般的备注。他揉眼睛时,我瞧见他手腕上有一道新的划伤,大约是捡手机碎片之际所致产生的,血痂于黑红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而突出。
我偷偷地退回房间,躺卧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忽然,邻室没了一丝丝声响,而这会儿在房屋之外一些不知名像小虫一类生物嗡嗡鸣啼作响。心间不禁忆起父亲把手机摔坏那一刻,暴起突兀的青筋模样,以及当今此刻在灯下那弯着腰、背呈衰老状驼着的背影,本以为一个人从一种状态到另一种状态的转变,得历经漫长岁月呢可没想到原来一个人居然能够仅在几个小时以内呈现为全然不一样的姿态模样凌晨那带着六月特有那种炽热且潮湿气息的风寻觅着缝隙从窗户钻了进来。
三个学校的奔波
第二天清晨,母亲把我推醒,告知父亲在等着。他伫立在门口,往帆布袋当中塞着面包,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至极,就如同我听过的最为陈旧的录音带那般:“起床,带你去瞧瞧学校。”第一家学校的教导主任瞅了一眼成绩单,摇着头声明基础太差,提议留级。父亲站在走廊那里抽烟,烟灰落到皮鞋上了他都没察觉。
有一家学校是第二家,它实行全封闭管理,教学楼处拉着铁栅栏。我站在门口,看到操场上有穿着校服跑步的学生,那些学生如同沉默的一群又一群蚂蚁。父亲蹲在第三家学校的公告栏前面,他的手指点着去年的升学率,嘴里喃喃自语着:“这个提分的幅度……”阳光照射在他花白的鬓角那里,衬衫领口空荡荡地晃荡着,我这才察觉到他最近身形瘦得极厉害,就连皮带都多系了一个扣眼。
新手机与旧伤疤
走在回家的路途之上,路过了手机商店,父亲忽然停下了脚步。玻璃制成的柜台里面,最新款式的手机闪烁着流动的光彩,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中的旧钱包,最终,他手指着角落的方向说道:“拿那个价格最为便宜的手机。”当售货员把老年机取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手腕上面那一道崭新的划伤痕迹,上面结着暗红色的痂。他把手机的包装盒塞到我的手上,并说道:“你妈讲这个手机耐摔”,那声音轻微得仿佛生怕被哪一个人听见了似的。
那天晚上,他帮我收拾准备复读的行李,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我高一时候的英语课本,课本里面夹着皱巴巴的成绩单,他用橡皮擦掉上面的灰,其动作慢得好似在擦拭极为珍贵的物品,我假装在整理书包,听到他在自言自语,说道:“去年你讲想考师范,这个学校的英语老师是从省重点退休的……”。
宿舍里的被角
开学那日,父亲帮我扛着行李,一步一步往六楼攀爬,爬上来时气息急促,连喘气都不均匀了。宿舍里的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然而他非要亲自去铺床单,嘴里念叨着“这样会平整些”,可那手指却不停地颤抖着,以至于怎么也系不上被角。我转过身去,佯装着整理书架,这时听见他在小声地嘀咕着。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了其他家长的叮嘱声,其中有妈妈说着“要多喝水”,还有爸爸讲着“要是钱不够了就打电话”。
猛然间忆起,那部被摔碎的手机里头,存有他暗自录下的,关于我百日誓师的视频。那日,我于台上当领誓之人,而他处于家长席位置,拿着手机,镜头晃动得颇为剧烈。如今,那个视频大约随同手机一块儿沉入了垃圾桶之中,然而他又重启那般,用老年机每日给我发送微信语音,问得最为频繁的便是“今日食堂吃些什么”。
静音模式的爱
目前,我身处复读班教室而坐,窗外香樟树叶呈现出绿得发亮的状态。前桌女生转身过来借橡皮之际,我瞧见她笔记本上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爸爸讲,再困苦也伴我走过这一整年。”陡然间,我忆起今早父亲递给我的煮鸡蛋,蛋白之上留存着他未洗净的粉笔灰,原因是他昨夜在台灯下方帮我抄错题,一直抄到凌晨四点时分,那张错题纸此刻依旧夹在我物理课本之中。
发现上周回家瞧见父亲换了新手机,屏保乃是我小时候举着满分试卷的照片,那时门牙还缺着一颗,笑得眼睛眯成缝。他如今学会透过微信发语音,每晚九点半准时问:“今天的数学听懂没?”我冲着屏幕打字:“懂了。”而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他跟母亲的笑声,很轻微,仿若两颗小石子掉进温水里,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是不是在你的手机之中,存在着一条就算怎么都不舍得去删除的语音,又或者有一张怎样都一直留存于旧手机里的照片呢?


